武汉寺庙斋饭菜名,故事:幼子意外过世后,她三年小产7次,寺庙住持无奈道出

2024-07-06 作者:admin   |   浏览(16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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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临安城千里之外有一座山,名栖霞山,山中有一寺庙,名栖霞寺。

栖霞山风景秀丽,竹木幽深。坐于寺庙,耳中除却鸟鸣,便是佛号与钟磐之音。

寺中香火缭绕,一尊佛像于莲台之上,面色悲悯,身泛金光。佛台下,一对中年夫妇虔诚叩拜——

“佛祖保佑,若能让我夫妇二人得偿所愿,抱得麟儿,我二人愿吃素三年,不!五年!不不,便是让信女一辈子吃素也行啊……”妇人抬袖拭泪,她五官秀美,本是难得的美人,却因这愁苦平添了几分老相。

一旁的男子安抚地拍了拍妇人肩膀,从怀中掏出厚厚一摞银票,递予近前的小和尚:“劳驾小师傅。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小和尚躬身施礼,白嫩的脸上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。

世人来庙堂,或有困苦,或有所求。小和尚自小长于山中,听惯了佛经,见惯了人世悲苦,心性较常人更为坚韧,但这二位所述遭遇仍是让小和尚心生不忍。

此夫妇二人原籍信阳,姓陆,也是一方大户。陆老爷乐善好施,在信阳颇有贤名,唯在子嗣上有些艰难。

陆家原本是有位小少爷的,长到十一二岁,出了意外死去,之后陆夫人再有身孕却无一能顺利生产,三年时间小产七次!陆老爷恐家中风水不利,又有生意牵扯,便带着陆夫人于三个月前搬到了临安城。

为了延续陆家香火,陆夫人做主为陆老爷纳了两房小妾。可是,两位小妾也是接连流产,陆老爷这才慌了神,携着陆夫人来栖霞寺拜佛……

送走了两人,小和尚七拐八拐去了后堂。

“师父,弟子明日便要下山,师父可有嘱托?”小和尚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神色恭谨。

虚云大师睁开双目,微叹道:“行空,你命数多舛,在寺中修行多年方保平安,此行离去,归期未定,为师有一句话,你且记下。”

“昔日佛祖割肉饲鹰,发愿救度众生,行空,不管日后你在何方,身处何种境地,都要向善而行。”虚云大师面容祥和,望向行空的目光满是慈悲。

“弟子谨遵师父教诲。”行空恭身叩拜,他额宽目明,年纪虽小,却已修得一身浩然正气。

家中来信,兄长被花妖所害,饶是他遁入空门,也不得不在一封封家书的催促下妥协。师父得知此事,道:“先是人,而后是出家人,行空你尘缘未了,该走这一趟。”行空俗家姓莫,名行止,乃是当朝丞相的小儿子。

行空拜别师父,忽地想起前来求子的陆家夫妇,踟蹰片刻,终是开了口:“师父,今日寺中来了一对夫妇,弟子瞧着有些蹊跷……”

陆老爷和陆夫人看面相皆不是刻薄之人,命中该有儿女福缘,但三年中却接连小产,陆家至今未有子嗣,实在不该。

虚云大师听完行空讲述,眉心拧起,他一手快速掐算,须臾,叹了口气:“哎,原来是它……”

幼子意外过世后,她三年小产7次,寺庙住持无奈道出缘由。

行空不解,目露疑惑。

“罢了,也是合该你走这一遭。”虚云大师起身,从枕下取出一物交予行空:“此乃凌天镜,能破阴阳,窥五行,你若遇到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,便将此物交予她。”

凌天镜说是镜,却无镜面,不过巴掌大小,通体雪白透亮,仿若圆盘。行空将凌天镜握在手中,顿觉凉意沁骨。

“后山已许久未有大雾……”虚云大师手持念珠,望向窗外。

第二日,小和尚行空下山去往都城临安。

2

临安城近来不大太平,死了许多人。

死去的人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有达官贵族也有贩夫走卒。他们之间毫无关联,唯一的相同之处便是死状——俱是眼流血泪,双眉紧锁,脸庞下耷,是无尽的悲苦怨恨之相。

“他们死时皆孤身一人,有几位是在家中卧房,也无外人往来迹象,刑部派人查探了几日,恐非人力所为,密报给官家,对外只说凶手已被抓获。”

秦连苑临窗而立,一身白袍被风吹起,他眉目紧蹙,道:“官家将此事交予我,命我三日内找出真凶,我一路追查,终于有了些眉目,却在城外的迷踪林断了线索。”

“国师今日来,是想我帮忙找出作祟的妖邪?”南絮坐于琴案前,右手摩挲着琴尾雕琢的墨兰,一头长发随意挽起,宽大的青衫衬得人愈发消瘦。

“那迷踪林好生诡异,连苑惭愧,着实费了些功夫才从中逃脱,南先生若是得空,还请走上一遭,也算是为临安城的百姓积福了。”

若是叫旁人听到二人对话,怕是要惊掉了下巴。南絮虽琴技超绝,也只是玉楼春一名小小琴师,可一向傲然不惹凡尘的国师大人竟对她分外恭谨。

而南絮,也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。她安稳地坐着,背脊挺直,嗤笑道:“积德行善的事还是交给各路尊神吧,不过你上次帮我救出小花妖,我承你的情,这次的事解决我们就算两清了。”

“好!南先生何时有空?”秦连苑上前两步,面色惊喜。

秦连苑原本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,他虽与南絮仅有数面之缘,也知她性子清冷,不大爱理闲事,满肚子的话还未来得及说,南絮竟这般痛快地答应了!

“择日不如撞日,现在就去。”南絮起身,一手拎起绿绮琴,嘴角含笑,道:“国师的三日期限也快到了吧。”

秦连苑干咳两声,尴尬地点了点头。

“姐姐你们要去哪里?带我带我!”一只白雀从窗外横冲直撞地飞进,一头栽倒在方桌的茶盘子里——“诶呦!他奶奶的!疼死本大人了!”白雀晃晃悠悠起身,抬起翅膀扶额哀嚎。

“你再多吃些白糖糕,便也不必飞了。”南絮皱眉,伸手戳了戳白玥圆滚滚地肚皮。

白玥瞥了眼一旁丰神俊朗、飘逸出尘的秦连苑,老脸一红,赶忙拿俩翅膀盖住肚皮。又在桌子上一滚,须臾,一个俏生生粉嫩嫩的小姑娘出现在二人面前。

秦连苑是第一次见白玥。

他看不清南絮的真身和修为,却是清楚眼前的白雀并非凡物。白雀一族,为鸟族贵胄,六千年前,有一白雀受上神青睐,收入麾下豢养,连带着整个白雀一族乃至鸟族的地位都大大提升。从此,雀妖不再称妖,而为雀仙。

雀族自持身份,又受族规所限,凡尘俗世少有白雀踪迹。秦连苑初见白玥,心中惊诧之余,对南絮的身份更为好奇了。

“仙子若愿同去,再好不过。”

“呸!谁是仙子谁是仙子!你全家才是仙子!本大人是白玥,就只是白玥!”

方才还做娇羞状的白玥闻得秦连苑的话,突然变了脸色,一张小嘴如漏水的喷壶,对着秦连苑便是一顿狂喷。

秦连苑莫名其妙,不知哪里招了小姑娘的恨。

“白玥,不得无礼!”南絮长眉微挑,语气低沉:“你若不想去,便留在家中陪阿鸢。”

花妖阿鸢魂魄虚弱,见到秦连苑这种正道修士早已吓得躲在花瓶中不出来。闻得南絮的话,阿鸢探出头紧张地去瞧白玥。

比起和白玥相处,她在考虑被秦连苑身上的正气所伤哪个更好过一些。

“去!怎地不去,还没有我飞不出的林子,本大人倒要去见识下那个什么迷踪林的厉害!”

阿鸢放心了,缩着脑袋回到瓶子里。

3

迷踪林原本不叫迷踪林,和其他的树林子也没什么分别,只是长在临安城的北郊,往来人更多了些。但自从三个月前,这林子忽然浓雾弥漫,遮天蔽日,有猎户冒险进山,再未出来,乡人去寻,仅有一人仓皇逃出,直呼有鬼!

“小心些!这林子有些邪乎。”秦连苑恐南絮二人掉以轻心,出声提醒道:“这妖物似乎能窥探人心,昨夜竟幻化出我师父的模样来蒙骗我!实在可恶至极!”

一向高傲、鲜有敌手的秦连苑近来有些怀疑人生,先是遇到南絮这个和天道抢人的“疯子”,又遇到林子里这个狡诈的妖邪,今日还凭白被脾气古怪的雀仙白玥喷了一顿!

难!太难了!

“哼!本大人倒要瞧瞧,是哪个缺心眼的妖还敢来临安城装神弄鬼!”白玥伸展手臂化作双翅,朝迷踪林上空飞去。

秦连苑捻起落在肩上的一根白羽,担忧道:“……我还未来得及说清那妖邪的古怪,白仙子这般去了怕是要吃亏。”

“无妨,”南絮轻笑,眼中荡着水波般的温柔:“白玥什么都吃,就是不吃亏。”

秦连苑被那笑意晃了一下眼,待回过神想要说什么,只瞥见南絮青色的衣衫消失在林子入口。

他用力握住手中长剑,定了定心神,抬脚快步跟上。

却说白玥一头扎进林子里,登时便转了向,那迷雾挡着前路不说,还压着白玥的双翅沉甸甸。白玥费力地挥动翅膀,想要朝天冲去挣脱这古怪雾气,可是她越用力,那雾气越是拽得她生疼。

“靠!本大人不飞了!有本事出来打一架,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!”白玥气极,收起双翅悬在半空嚎叫。

四周雾气涌动,朝着白玥的方向缓慢聚拢。

“哪家没脸的妖精不敢见人,躲在暗处做手脚!我白大人今日定要将你扒皮抽筋,扔锅里炖了!”白玥圆嘟嘟的大眼转了转,在空中用力跺脚,一副恼羞成怒的气愤模样。

“咦?”雾气中似有声音传来。

白玥再去听,又无声息。小姑娘挠了挠头,这妖精果然是个狡诈的!她方在心中对那小妖做出评价,空中忽然显出一块白糖糕——白糖糕软糯可人,白糖粒子颗颗分明,空气里有香甜气息弥漫。

白玥双目睁得老大,不可置信地开口:“难不成你这小妖知道打不过本大人,拿这白糖糕贿赂本大人?”

白糖糕扭动了下身子,周遭香甜的气息更为浓厚。

白玥咽了下口水,故作深沉道:“算你这小妖识相,若你日后再不作恶,看在你有此孝心的份上,我会代你向姐姐求情,让她留你一命。”

白糖糕跳了跳,朝白玥的方向又近了几步。

白玥想,如果她站着不动,那白糖糕会不会自己跳进嘴里来?然后——小姑娘不动了,只张开嘴,等投喂!

白糖糕有短暂的凝滞,而后略弯了下腰,用力朝白玥嘴里蹦去。

雾气里有诡异的童稚笑声……

4

秦连苑进了迷踪林后,就再不见南絮身影。这林子确实古怪,明明眼见着那身青衫,循迹而去,却又眼睁睁看着人失去踪影。

和上次一般,秦连苑再次陷入迷雾中。有了上一次的经验,秦连苑干脆盘膝而坐。他星目微阖,宝剑置于身前,周身泛起白光。

草木无声,雾气越发浓厚,环着秦连苑犹如实质,远远看去,似一只巨型白茧。身处中心的修士面色淡然,仿若对周遭的危险毫无感知。

秦连苑的灵识,却不似外表看起来那般轻松自在。

“你这妖邪,还想变作谁糊弄我!”

他以灵识化作虚身,伫立于真身之后,警惕地打量四周白雾变化,几息之间已拦下了数道攻击。

这样几次之后,再联想那些被害者死状,秦连苑有所领悟——这雾妖大抵只以变幻见长,迷惑人心,再趁人不备伺机钻入人脑,吸食脑髓。

医书有云:“头者,身之元首,人神之所注。”脑部精气乃人身最为精华所在,那雾妖能窥探人心,变幻样貌,怕是和它吸食人脑有关。但它若是有其他厉害手段,也不必如此费事!若是能守住心神,不受蛊惑,也不必惧怕。

秦连苑心里有了计较,对此行又多了几分把握。

“嘻嘻嘻,大哥哥这次变聪明了,可惜呀可惜,连身世都不知的人竟为了旁人忙活,真好笑嘻嘻嘻嘻嘻……”

雾气里传出一道童稚的嗓音,清脆软糯,在这迷雾中带着几分诡异。

秦连苑轻哼一声,道:“你这妖邪终于出声了!”他一边用神识快速在周遭寻觅,一边吸引那妖的注意力:“你这小妖不知好歹,害了这许多人命,就不怕遭受雷劫之刑?”

“大哥哥真好笑,竟还相信这等事?嘻嘻嘻,这世上坏人那样多,雷神也有打盹的时候……啊,大哥哥原来是故意和我闲聊呢。”

那雾妖声音稚嫩,却极为聪颖,秦连苑尚未找出它的真身,已被它觉察。

“大哥哥就不想知道,你师父究竟是怎么死的吗?”雾妖的声音逐渐缥缈:“我告诉你哦,他是为你死的嘻嘻嘻嘻嘻……”

“小妖休要胡言!哪里逃!”秦连苑挥起手中长剑,对着一处浓重雾气用力刺去——

“诶呦!”雾妖哀嚎出声。

秦连苑方抬脚去追,却又听另一方向传来雾妖笑声:“嘻嘻嘻嘻,大哥哥上当了嘻嘻嘻嘻……”

秦连苑懊恼转身,却再无那妖气息,四周雾气渐渐淡去。

“不知南先生和白仙子如何?”秦连苑暗道,这二人初次来此,可莫要着了小妖的道。

5

此时,丞相府的西厢房被一道白光笼罩。行空小和尚立于八仙桌前,皱眉望向那光源——凌天镜。

他原本在打坐,腕上的金刚结手绳却突然掉落,又十分凑巧地落在那凌天镜上。之后,凌天镜白光大盛,吸着那红绳悬浮在半空。

空中有影像浮动,行空想起师父说过,这凌天镜有“破阴阳,窥五行”之用,隐隐猜到缘何有此奇象了。

那金刚结手绳乃是上次来栖霞山求子的陆夫人所赠——

“小师傅,你与我那早逝的孩儿有几分相似,这手绳是他随身之物……我今日瞧你越瞧越欢喜,你若是不嫌弃,还请收下。”

不忍陆夫人失望,行空收下了手绳,顺势戴在了手腕上。

此刻凌天镜与这手绳产生感应,空中浮现的影像,正是陆夫人早逝的儿子,陆昭明的生前过往。

行空看着空中一幕幕的景象,如同亲眼所见一般,他眉头拧得越来越紧。直到陆昭明身死,红绳掉落在地上,行空方如大梦初醒。他拾起那红绳,叹道:“你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
凌天镜如有灵性般绕着行空转了三圈,发出嗡嗡长鸣。行空想起临行前师父所言,手中握着那红绳,圆目一凛:“糟了!”

他收起凌天镜,快步出了房门,扯了府中的小马驹,不顾身后众人的阻拦,向着城门的方向飞驰而去。

行空到达迷踪林时,林中狂风肆虐,原本弥漫在林子上空的雾气已消散殆尽。

他爬下马背,以袖挡眼,艰难前行。待走进了那林子,行空只觉得冷。他抱紧身子,四下望去,明明是青天白日,林中却恍若黑夜,抬头去看,林子遮天蔽日,那些树木,似乎比平常的树更为高大,它们张牙舞爪,透着暴虐的气息。

“姐姐!快住手!”

前方传来女子焦急的呼喊,行空将僧袍一撩,脚下生风,疾行奔去。

“姐姐!停下来!”白玥忽闪着双翅,停顿在半空,她紧张地看着下面一身青衣的女子,想要上前,又不敢。

秦连苑握着手中长剑,眉头紧锁,目色担忧。

“呜呜呜,饶……饶命……大人饶命……”此时的雾妖显露出稚童模样,跪伏在南絮脚边。

它看似寻常人家五六岁的幼童,着红色对襟短衫,可爱乖巧,眉心一点朱砂痣,又添了几分妖异之相。

“呵,不过是只借着鬼魅之力的小小雾妖,竟也敢化作他的模样?”南絮面色平静,声音却冷到极致,一头黑发随风而动,眼底有血色涌动。

她一手轻抬,隐有绿光闪过,小雾妖痛苦哀嚎。

“呜呜呜……灵犀错了……饶命饶命……”

林子里鸟兽无声,万籁俱寂,唯有风声和雾妖的求饶痛哭声。

6

风,越来越大……

树,越长越高……

“不行!姐姐这样下去会失控的!”白玥咬着下唇,一狠心,护住头俯身朝着南絮狠狠撞去——

“诶呦!”白玥滚了几滚,不出所料地被南絮身上的结界反弹,栽倒在地。

“白仙……白玥姑娘,你没事吧?”秦连苑快步上前,担忧问道。

白玥摇了摇头,吐出胸腔里的淤血,翻了个白眼怒骂道:“靠!本大人得吃多少才能补回来?臭南絮,等你清醒过来要你赔!”

“……”秦连苑轻咳两声,正色道:“南先生是怎么了?我瞧着她有走火入魔的迹象!”

“哼,还不是那个倒霉催的小妖,变作谁不好,竟然变作……”白玥咽回后面的话,险些咬了舌头,“如果不阻止她,会出大事的!”

一向跳脱的白玥此时也不禁忧愁起来,秦连苑虽不知缘由,但观二人模样也知事情不妙,他想了想,盘膝在原地坐下,收敛神识,无声开口。

“清心咒”化作金色符文,从迷踪林的中心缓慢盘旋而出,一些撞进四周的树木里,一些朝着南絮飘去……

南絮身上的结界着实厉害,金色符文大多撞到即碎,甚至连一丝波纹都未产生。秦连苑被反噬,脸色越发苍白,额头也沁出汗水,但他依旧咬紧牙关,不住默念。

“啊!对了!清心咒!本大人怎么没想到!”白玥一拍脑袋,后知后觉。

小姑娘坐在白衣修士旁,口中念念有词,一闭眼,狠心咬破食指,在空中画起符咒。

白玥的符咒显然比秦连苑的厉害许多,又混入了雀仙的灵血,南絮的动作有瞬间的凝滞,眼底血色微微退散。

熟悉的咒文声,在脑中回荡,南絮的眼神变得温柔,四周疯狂肆意的树木也停止了生长。

白玥见状,面色大喜,吼道:“姐姐!你快醒醒啊!”她手下不停,又催发一枚符咒向着南絮而去。

南絮用力吸一口气,再睁眼时,目色清明,她垂眸看向伏趴在地的小妖。雾妖此刻满眼恐惧,浑身发抖,额前的那颗朱砂痣也变得黯淡无光。

她方抬脚上前两步,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童音:“施主,手下留情!”

小和尚行空气喘吁吁,待见到雾妖并无性命之忧,双手合十,对着南絮躬身施礼:“施主,此雾妖与我栖霞寺有些渊源,还请施主手下留情。”

“栖霞寺?”南絮反问,眉头微皱,显然是不记得了。

“栖霞寺,我知道!你们后山有处桃林,那儿有个小和尚酿的桃花酒特别甘甜!”白玥一跃而起,几步跑到两人身边,又不住打量行空的袖子口袋,“喂,小和尚!你有没有带桃花酒来啊?”

行空被白玥盯得有几分尴尬,仍是不卑不亢地开了口:“施主,栖霞寺乃佛门清净地,并未有什么酿酒的小和尚,小僧就更不会随身带着酒水了!”

“哼,明明就有!不给喝就不给喝嘛,小气鬼!栖霞寺的和尚真是祖传的抠门!”白玥轻哼扭头,抱着手臂白了行空一眼。

南絮打量着行空,惊疑出声:“咦?”她抬起右臂,行空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,放在怀中的凌天镜竟瞬间到了对面女子的手中。

“凌天镜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
7

南絮摩挲着手中的小小圆盘,凌天镜发出嗡嗡的声音,似在回应。行空心里一阵失落,他竟能察觉到那宝镜十分愉悦!

“小僧行空,临行前,师父曾有嘱托,若遇到一位青衣女子,要将此镜交付予她,看来您就是那位有缘人了。”

“有缘人?呵呵。”南絮嘴角含笑,意味深长道:“凌天镜本也非你师父所有,不过是代为保管罢了,如今物归原主,我却不能不承你师父的情。”

南絮转头看向雾妖,沉声道:“这妖邪作恶多端,你们栖霞寺要保,我不阻拦,但秦国师有皇命在身……我可做不得他的主。”

被点名的秦连苑撑着长剑起身,略一思忖,对着行空道:“小师傅,栖霞寺清声在外,为何要保这妖邪?官家若是知晓,也有损贵寺的声誉。”

“阿弥陀佛,栖霞寺并非是为这雾妖,而是为被它所害的一众生灵啊!”行空念了声佛号,目色悲悯,像极了佛台上的泥塑像。

“被雾妖所害的人,魂魄俱被它拘禁,无轮回转世,不得安息,因怨恨恐惧滋长邪恶,反哺这小妖,雾妖本就吸食人的脑髓增长法力智慧,又受怨气滋补,越发迷失本性,无法无天……”

“唯有将它送入枉死城,受百鬼啃噬,消除鬼物心中的仇怨,那些被它所害的魂魄才甘愿重新步入轮回……若你们杀了雾妖,那些鬼魂报仇无门,放不下心中仇怨,只能滞留人世,成为厉鬼……他们,又何其无辜呢?”

秦连苑听了行空的话,面色纠结,他自然是不愿那些无辜的人灵魂不得安宁、堕成厉鬼,但,“行空小师傅是从何而知这雾妖的行踪,又知悉这其中隐秘,这件事我已查探许久……”

“这件事说来也巧,看来是冥冥中自有天意。”行空抬脚向俯卧在一旁的雾妖走去,弯腰,擦净它面容上的污秽,问道:“灵犀,你可还记得陆昭明?”

灵犀虚弱的双眼微微愣住,眼中有雾气弥漫,须臾,它发出呜咽的哭声,那哭声由微渐重,越发凄厉,最后,整个迷踪林都是灵犀撕心裂肺的哭声……

“昭明哥哥……昭明哥哥,对不起……”

它本是栖霞山的灵气所生,又借栖霞寺的香火佛光开了灵智,如今也不过三百余岁。按照人的年龄来说,尚属幼童,按照妖的年龄,连个雌雄男女都尚未分出。便是“灵犀”这名字,也是后来陆昭明所赠。

若陆昭明安好,灵犀大概仍是只愚笨得带着几分傻气的小妖,每日盼着它的昭明哥哥来陪它玩,最开心的事便是和昭明哥哥在一起……

可是,陆昭明死了。

8

四年前,信阳城外,灵犀第一次见到陆昭明。

彼时它无名无姓无性别,甚至还不大聪明,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模样还算乖巧。

那时正是春日,正是万物复苏,草长莺飞的好时节。十一岁的陆昭明带着家仆来郊外踏青。晴空万里,形态各异的纸鸢争奇斗艳,灵犀却一眼看中陆昭明放飞的蝴蝶样式纸鸢。

它单纯地喜欢,也单纯地想要,便化成雾气围着蝴蝶打转儿。引线的陆昭明见纸鸢被雾遮住看不真切,用力下拉想要收回,哪知适得其反。他感受到纸鸢另一头的牵引力,并未声张,只对家仆道今日无趣,早早打道回府。

第二日,他又回到了原处,瞧见一身红色对襟短衫的可爱小童,举着那只蝴蝶纸鸢嬉戏玩乐,口中念念有词:“你飞,你飞。”

陆昭明清秀温雅,学业出众,信阳城里提起陆家大少爷,人人都要竖大拇哥。陆昭明确实聪慧,也确实良善。他知悉灵犀的不同,仍是与之结交,以礼相待。

总角之交,最为纯挚。

“天下生灵俱是一般,何谈贵贱?灵犀这般可爱,昭明哥哥自然是喜欢的。”

陆昭明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去寻灵犀玩耍,顺便教授灵犀识文断字,读书知礼。而灵犀,常用变幻之术和陆昭明玩闹,假扮他见过的每一个人。认识陆昭明后,灵犀才觉得过往山中岁月是多么苍白无趣。可惜,好景不长。

陆昭明本就体弱,阳气不足,加之与灵犀过从甚密,愈发神魂不稳,患上了夜游症。

那年冬天,陆昭明犯了病,从家中二楼跌落……

寒冬深夜,街上唯有犬吠。陆昭明摔下楼后并未当即死去,他清醒地感受着寒冷,费力爬向门口——

风呼啸着,腊月的天格外地冷,少年不着寸缕,手指抠着青石板借力向前,留下一路的血迹……他张大了嘴巴呼救,却只发出低微的呼声,最终,淹没在风里。

值守的小厮还在二楼打着瞌睡,全然不知自家少爷的惨状,鼾声如雷;隔壁院落正是陆老爷和陆夫人的居所,陆老爷闻得街上犬吠声声,点灯起身,想要出门又被陆夫人拦下;墙头上一只野猫对着陆昭明龇牙咧嘴……

陆昭明看着,听着,恐惧又绝望。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趴到门边,拍响了房门,可是,他太虚弱了,那声音微乎其微。房门上只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掌印。

灵犀赶来时,陆昭明的身子已经僵硬。它本是等不及明日相约,想要早一些见到它的昭明哥哥,哪知再见,竟是死别。

它隐了身形,伏趴在陆昭明身上,痛哭不已,“昭明哥哥起来,昭明哥哥快起来!”

灵犀尚不知生死,却也明白它的昭明哥哥再不能言、不能动,也不能对它笑。它看着院中一路的血迹,看着房门上的血掌印,看着陆昭明冻得发紫的身躯,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悲愤和苦痛。

9

“后来呢?”白玥就着南絮的衣袖,抹了把眼泪,急声问道。

“后来?”灵犀嘻嘻笑着,额前有流光闪过,“后来呀,我吃了他。”

“啊?”白玥的悲伤还停顿在脸上,声音忽地拔高,不可置信。

“我不能让昭明哥哥离开我,绝不能!嘻嘻嘻……”灵犀抚摸额头的朱砂痣,轻声道:“他在这里。”

“吃下昭明哥哥的魂魄后,我忽然变聪明了,神识中那层模糊的朦胧的阻断也消失了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明。”

灵犀止住了笑,目色凄迷,陷入那个冬夜的回忆,“可是,我的心再也感受不到快乐,我知道那是昭明哥哥的感情,他孤零零地在绝望中死去,心里该是多么害怕,他那样好的人,怎会落得如此下场?”

“昭明哥哥的爹娘,怎么可以有新的小孩呢?他们如果忘记昭明哥哥,他一定会很伤心的。”

“他们来到临安城,我就跟着来了,临安城真是个好地方,有好多聪明人,也有好多伤心人……”

它吃了陆昭明的魂魄,又吃了陆夫人七个胎儿的婴灵,越发控制不住胃口,心里空落落的想要什么填补,到了临安城后再抑制不住。那些心藏悲苦的人,在它眼中,就是绝佳的补品,它肆意杀虐,隐在这迷踪林,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行空念了声佛号,从袖中拿出那条金刚结手绳,“此绳是陆昭明生前之物,他死时有一缕魂识隐入其中,小僧借凌天镜回溯你二人前尘过往,才知晓这其中隐秘。”

“是昭明哥哥的……”灵犀双手接过那红绳,贴在脸上,神色缱绻温柔。

“灵犀,若你入枉死城,可让陆昭明重新投胎转世,步入六道轮回,你可甘愿?”

“灵犀,愿意。”

灵犀话音方落,金刚绳结凝出一缕白光,那光极其微弱,跌跌撞撞向着灵犀的眉心而去。

迷踪林里久久没有声息。

“既然要入枉死城,你这一身的邪气也没什么用了,不若我替你收了。”南絮说完,从腰间卸下宝葫,向空中抛去。

灵犀嚎叫一声,身上不断涌出团团黑气,朝着乾坤宝葫而去。

“这……南先生还请手下留情。”秦连苑看着地上不断翻滚的小童,心生不忍。

南絮淡淡地瞥了眼秦连苑,并未言语。

“秦连苑,姐姐是在帮它呢!枉死城那种地方,若是邪性越多遭受的磨难越多,你这个国师也太水了些,诶,师门不幸啊!”白玥毫不客气地奚落。

秦连苑脸色微红,不自在地咳嗽两声:“咳咳,原来如此,是连苑误会南先生了。”他自然地忽略了白玥最后的感慨。

“阿弥陀佛,这位小施主说得不错,南先生心怀慈悲,收了邪气,那些枉死的人也会少一些悲痛不甘。”

“我没心情想那么多,我需要这些黑气,仅此而已。”南絮冷漠地打断众人的攀谈,长袖一挥,收回宝葫,转身离去。“剩下的事便由国师定夺,我先行一步。”

南絮轻飘飘地走着,身形瞬移变幻,几息之间,再无踪影。

“诶?姐姐等等我!”白玥展开手臂化作双翅,朝着苍穹飞去,“姐姐你要控制啊控制……”

后记

南絮离开后,直接去了东海。白玥找到她,已是半月之后。她夺了一只蚌精的壳,醉倒在其中,随着海水飘飘荡荡……

“姐姐,我可总算找到你了!”白玥甩了甩身上黏糊糊的海水,抱怨道:“能让本大人来海里游泳,这世上也只有姐姐你了!”

南絮拿袖子挡眼,遮住突如其来的光线,哑声道:“你不必来寻。”

“我这不是怕你又惹什么事吗?如果被他们发现踪迹……诶,算啦算啦,你这次还算乖啦,既没有翻江倒海也没有移山凿地,本大人表示很满足很感恩。”白玥顺了顺毛,感慨万千。

“他们如何了?”南絮眯着眼,看着天空中飘荡的白云,神思缥缈。

“他们?哦,灵犀被秦连苑和行空送入了枉死城,那些被灵犀吃掉的魂魄也都入了轮回……嗯,除了陆昭明。”

“嗯?”

“诶呀,真是搞不懂这些凡人,灵犀枉死城里走一遭,修为大减,一条命不剩几成,失了灵智,连人身都维持不得,陆昭明竟然要陪着它!那小子本是个福泽深厚的,遇见灵犀真是个劫难!”

“劫难……”南絮喃喃自语,一手摸向脖颈系着的锁魂玉,“确实是劫难。”

“陆夫人有了身孕,行空带着陆昭明偷偷去瞧过了,陆昭明说他已经不恨不怨了,现在就希望灵犀修回已身,这样他才能放心离去。”

“陆昭明,确实不错。”南絮起身,瞥了眼白玥圆鼓鼓地肚皮,眉头拧起:“你是吃了多少白糖糕?”

那些由雾气所化的白糖糕滞留在白玥肚中,撑得小姑娘肚皮溜圆。这些日子,白玥是什么都没吃下,每每想起这个,她就恨不得入枉死城把灵犀揍一顿!

“灵犀大抵是没料到,进了你这肚皮,想使坏也不能了……”南絮抬手轻抚白玥小腹,小姑娘舒服地嘤咛一声。

“噗——”

在放出有害气体前,南絮跃出老远:“三天之内不许回家,散完味,再回来。”

“啊?南絮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坏女人!”白玥瞬间炸毛,扑通着翅膀追去。

躲在壳地的小蚌精瞧了眼自己的家,捂着鼻子,欲哭无泪。(原标题:《锁魂玉:雾妖灵犀》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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